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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到麦地走走_心灵感悟_海天散文

时间:2024-03-02   浏览:0次

我已经很长时间没下过麦地了,踩着麦地是什么感觉,我一点儿不清晰了。  自从搬进小城里,我就好像和麦地脱了钩,像个断了线的风筝飘在空中,脚无处可落,很不踏实,没有安全感。  我很想到麦地里走走。  小时候,我一有时间就帮母亲干活,常到麦地里走动。  记得第一次走进麦地是冬天,离过年还有一段日子,母亲带着我们几个孩子,一起来到麦地。那从土里冒出来的麦苗长相涣散,没劲头,一点不招人喜欢。母亲说:“你们到麦田里把站起来的麦苗踩踩,别太用力,踩倒就行,顺便也把土块儿踩碎。”我们觉得好玩,就手拉手排开,同伸右脚,同时落脚,麦苗一碰就倒,冻过的土块一踩就碎。这个玩法,我还是第一次。不久我就嫌他们速度慢,我不听他们的口令指挥,先是在地里一蹦一跳,后来是不抬脚地移动双腿,像坦克铁甲链,两脚平推式前冲,身后留下长长的滑痕。而哥哥姐姐就守规矩多了,速度明显比不上我。我为自己的创举骄傲,在麦地里像狗咬自己尾巴一样打起圈来。母亲站在远处,叫道:“别把自己的头转晕了!”果不其然,功夫不大,我就不知东南西北,一头栽倒在地,啃了一嘴的泥。泥土竟然不臭!就是很涩嘴。我吐干净了嘴,坐在田埂上,哈哈大笑。哥哥姐姐看到我狼狈的样子,说我“得意现形!”我才不理他们呢。他们没有我的劲头,缺乏我的创意。等母亲闲下来,我就疑惑地问:“好好的麦苗,为何要踩倒它们?”母亲一脸的惊喜,摸着我的头。站在旁边的哥哥姐姐也疑惑地看着母亲。母亲拉着我们坐在她身边,开始了她的农事讲解:“现在是小麦分叉、长根的时候,要想根和分叉长得粗壮,就不能让苗叶长得旺。踩倒麦苗就是叫它们少吸收养分,把养分留给长根和分叉。踩后的麦叶会受伤,它就不会长得旺,更多的养分匀给了长根和分叉。不过,不能踩得太狠,踩断麦苗就得不偿失了。踩碎土块,就会将分叉节更好地埋入土中,使根部深入土里,细泥就会填进小孔,起到保护作用,麦苗就可以安全过冬了。立春过后麦苗开始拔节,就不能踩了。不然麦苗就会被踩断而死。”  原来如此,还有这等学问!我们既帮助母亲干了活,又长了见识。  临近立春,麦苗就要返青,趁这个时机得赶紧给麦子追肥。那时追肥不用手撒,更没有机器操作,而是在麦地上锥眼,把化肥丢进锥眼,再用脚把锥眼踩实踏平。  母亲扛着一袋化肥,我扛着追肥的工具,提着篮子跟在母亲后面,像个士兵跟在将军身后,那神气又像个出征的将军。到了地里,母亲脚踩着铁锥,没多大工夫,一排排锥眼整齐地排立在我面前,我左臂擓着篮子,右手抓化肥,一点点丢进锥眼,再踩实踏平锥眼。我跟不上母亲的节奏,不多长时间,母亲就和我拉开一段距离。母亲有时故意放慢速度等我;有时叫我到田埂上休息;更多的时候,她放下工具,走到我跟前,接过篮子,往洞眼里丢化肥。母亲动作熟练,自如轻便。  我踩着麦地,麦地似乎铺上了跳高垫子,又松又软,叫人舒服,让人满足。一个上午,我陪着母亲给麦地追肥。天空是蓝的,风是柔和的,我不像是在劳作,而像是陪着母亲在给土地规划,规划着麦苗的长势、丰收的图景。  我坐在麦地里,用手指划动泥土,那细细的泥土从我手指尖流过,舒舒痒痒。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和泥土接近。很奇怪,这泥土里竟能长出麦子,麦子竟能变成馒头,馒头能填饱饥饿的肚子!泥土太神奇了!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,直愣愣地盯着泥土。麦地里的泥土和大路上的泥土没啥区别,大路上的泥里怎不长麦子?我才明白,麦地里的泥土有麦苗陪伴,充满活性,大路上的泥土被人踩死,缺少活性,当然不能长麦子!我把发现告诉了母亲,母亲满脸堆笑。  以后,我一有时间就到麦地里走走,希望有新的发现,可是我去了,一次又一次失望而归。  麦苗渐渐长高,鼓鼓的麦子抽穗了,我仿佛听见麦苗拔节的惊喜声,听见它们呼唤我的名字。它们在踩踏中变得坚强,长得硬实,结得饱满。我助麦子成长,麦子离不开我。我感到格外自豪。  麦子长到我大半个个子高,我就躲进麦田里,偷摘豌豆。很多人家麦地里夹长豌豆。豌豆长到六七成熟的时候,最适宜生吃。我从不在自家麦地里找摘。别人家有豌豆的麦地我都敢光顾。小小的豌豆角,像个青色的月牙,成串的挂在豆秧上,掐上几个,撕去皮筋,放进嘴里,嚼起来清脆,清香,别提多解馋了。如果遇到饱满的,摘捧回来,用线串起来,放在饭锅头上蒸。蒸好揭开锅,一股清香扑鼻而来,把豌豆角塞进嘴里,牙齿捋出来的豌豆,嚼起来糯糯的,甜甜的,那种滋味比山珍海味还美。我有很多次偷摘别人家豌豆的经历,有好多次逃过母亲的责罚。至今想起吃豌豆的感觉,口齿边还有那清甜的味道。  等我上了初中,我就再也不干这营生了,一心忙于学习。下午放学,我就一个人悄悄溜进学校外麦地里,半人高的麦子正好遮没我的身子。我掏出书,躺在麦地里田埂上,头枕麦子,背诵老师布置的内容。没多久,要背的内容就跑进了我的大脑里,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。它们在考试中发挥了极佳的作用,我常常取得优异的成绩。为此,我的一位同学还专门为我写了一篇通讯报道,详细叙述我的做法。这篇稿子在学校广播站广播,全校同学好像都听到了,我一下成了名人。  有麦子相伴,我的大脑异常清醒,记忆尤其专注。我的成长岁月里,有麦苗相助,我获取无上宠光。  我上了高中,进了县城,我与麦地渐行渐远。小城里没有麦地,麦地离县城有一段距离。我很少看到绿油油的麦苗,闻不到麦子抽穗的清香,更不能躲到麦地里背书。我面着对墙壁背诵知识,可是我再也没有了在麦地背书的轻松、专注,我的成绩也渐渐落伍。  我离麦地有点远了。  参加工作后,我蜗居在四角围城里,忙于工作,奔于生计,虚名薄利让我忘记了麦地,我变得浮躁,变得短视,在挣扎中艰难前行。  等我明白过来,已匆匆过了好多年。  其实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麦子。我的餐桌上从来没少麦子的身影,麦子变换着角色和我相伴。馒头,面条,包子,饺子……它们都是麦子化装成的啊。如果我离开了麦子,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?我不敢想。  现在我机会就回老家,站在田头,看着成片成片的麦子,瞧见从前的我从田那头慢慢走向这头,母亲跟在身后,拿着农具,微笑着,似乎在说着什么……麦子看见了我,不断地和我打招呼,摇着手,点着头,似曾相识的面孔又出现在它们面前,它们怎不激动!  麦子何曾离开过我!麦子早就在我的身体里植根,我迟早会变成一株麦子,长在土里,守候这片沃土……  我想常到麦地里走走,寻找自己的记忆,自己的身影,自己和母亲相伴的日子。如果我和麦子真的生疏了,我心难安。  麦地里有我丢不掉的灵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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